郑畋

话说唐僖宗朝，黄巢起义，朝廷上分了主战派和主和派，两派的代表，一个叫卢携，一个叫郑畋，都是宰相，都是朝廷栋梁，都觉得对方是废物。

这两人平日里就不对付，这回为了打不打黄巢的事，在朝堂上越吵越激烈，越骂越难听，终于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——

卢携拍案而起，拂袖要走。

结果，砸了郑畋。

郑畋被砸，愣了片刻，没有还手。整理了一下衣冠，坐回去，一言不发。

就这样。

武则天

话说永徽六年，高宗皇帝要立武则天为后，召了几位顾命大臣进内殿商议。这褚遂良在殿上慷慨陈词，把武则天骂了个底朝天，高宗皇帝越听越恼，当场拍桌子，让人把褚遂良轰出去。

就在这时——帷帐后面有动静。

武则天听了半天，实在忍不住了，从帷帐后面冲到殿上，冲着皇帝大喊：

"何不扑杀此獠！"

（直译：为何不把这畜生扑上去打死！"獠"是极重的蔑称，"扑杀"比"杀"多一个字，那一个字是动作，是要亲手按死的意思。）

全殿皆惊。褚遂良愣住了。高宗愣住了。长孙无忌愣住了。史官愣了一下，把笔重新蘸了墨，一字不差地记了下来。

褚遂良

还是这场废王立武的朝议，这回轮到褚遂良登场了。

褚遂良这个人，书法天下第一，脾气也是顶好的，但他有一个毛病——认准的事，九头牛拉不回来。这天在殿上，他越说越激动，越激动越控制不住，说到最后，把手里的笏板往地上一摔——

"还陛下此笏！"

这话的意思是：我不干了，这笏板不要了，给你拿回去！

然后他以头叩地，一下，两下，磕到流血，血渗在金砖上，殿内鸦雀无声。

高宗皇帝叫人把他架出去了。武则天从帷帐后面冲出来喊杀人，也是这前后的事。

卢携

说起这位卢携卢大人，史书上给了他八个字的外貌描写，短短八个字，说书的读来，每次都替他难受：

"姿陋而语不正。"

就是说，长得丑，还有点口吃。

这两样搁在一起，在朝堂上跟人吵架，先天就吃亏——脸丑气势就弱三分，嘴巴不利索吵架就慢半拍，所以卢大人年轻时候就练就了一个本事：话说不过你，拳头来凑。

这天和郑畋吵架，吵到破防，拂袖要走，袖子扫进砚台里，卢大人当机立断——

拿起砚台，朝郑畋掷去。

史书就一个字："掷。"

诸位，您别小看这一个字，这一个字，是史官看着宰相砸宰相，亲眼目睹，含泪记录，忍住笑意，提笔写下的一个字，字字千钧，字字心酸。

张昌宗 & 李承嘉

诸位，前面那几位，充其量是一对一，单挑，还带着点文人的体面。

到了武周年间，体面这个东西，彻底没了。

话说武则天的男宠张昌宗，仗着圣宠，横行朝野，一日与御史大夫李承嘉在朝上起了争执。这两人都不是善茬，一言不合，先是互骂，然后——

动手了。

御史台的人站张昌宗，另一帮人站李承嘉，于是这架从两个人打，变成了两帮人打，在大殿之上，朝服乱飞，官帽落地，有人把笏板当飞镖横着掷出去，有人抓住对方的朝服领子，把领子扯开了还没松手。

角落里的史官，正提笔记录，被人横冲进来撞了一下，砚台翻了，墨洒了半张脸，他抬头看了一眼现场，把脸一抹，重新压平纸张，继续记。

武则天坐在上首，看了一会，没有立刻叫停。

等到打得差不多了，才开口，叫人拉开，把两边领头的各打了板子，事情就算了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