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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元湖州路归安县民户登记册

施氏一户 · 三代存档
至元十三年起建档,至元二十七年抄数复核
经办:归安县户房书吏 王德全 | 存档:归安县衙,副本报湖州路总管府
本册所录施氏一户,系归安县移风乡坎头村亡宋归附民,至元十三年首次登记,此后历经两次抄数、一次户计改色申请(驳回),现存三代档案,情况较为复杂。登记过程中若干问题,本吏已照上峰意思办理,不另说明。
第一代档案
建档时间:至元十三年十二月

户籍登记表

户主姓名施安道
籍贯湖州路归安县移风乡坎头村
户计名色儒户
归附时间至元十三年十月
前朝身份亡宋绍兴府学生员,未及应试,宋亡
丁口本户三丁:施安道(男,四十二岁)、妻陈氏(三十八岁)、子施良(十四岁)
田产旱田三亩,宅一间
营生教授乡间子弟读书
应当差役儒户,免丁税,免徭役,每年赴路学参加考核

此户施安道,自陈系亡宋学生员,归附时携儒书数箱,请登记为儒户。查本县儒户名额尚有余,照准。

注:施安道归附当日,面向南跪地,自称"归附大元",然膝盖始终未曾触地,本吏见状,未作记录。

——王德全记

余本大宋子民,先父景定三年进士,曾任县丞。余自幼读圣贤书,志在科举,报效朝廷。

然宋亡矣。

今日登记,书吏问余姓名,余答曰"施安道"。书吏问户计,余答曰"儒户"。书吏盖章,余在旁看着,看见那张纸上写着"亡宋归附民户"六字,心中不知是何滋味,一时说不清楚。

余之父,是大宋的进士。余,是大元的儒户。

不知余之子,将是什么。

第二代档案
抄数时间:至元二十七年三月

户籍登记表(复核抄数版)

户主姓名施良(施安道长子,现户主)
户计名色匠户
变更原因见下
丁口本户四丁:施良(男,三十八岁)、妻赵氏(三十五岁)、子施文(十二岁)、子施武(九岁)
田产旱田三亩(同前),宅一间(同前)
营生制墨
应当差役匠户,每年向官府供墨若干,另应官府临时造作差役

施安道于至元二十二年病故,户主更迭为其子施良。

施良申请延续儒户户计,理由为:其父系登记在册儒户,本人自幼随父习儒,通读四书五经,现仍于乡间授课。

然查:施良于至元十八年至至元二十一年间,曾为补贴家用,兼制墨出售,且所制之墨曾供应本县纸墨铺。县匠籍管事据此认定施良有"制墨营生",建议改色为匠户。

本吏请示上峰,上峰批:照匠籍管事意见办理。

施良提出异议,言制墨不过偶尔为之,主业仍系教书授课。本吏转呈,上峰再批:营生以登记为准,不以本人自陈为准。

施良申请改色回儒户,照章须报路总管府,再转中书省,再由皇帝批准。

手续费若干,路途遥远,结果未定。

施良最终未提申请。

户计改色为匠户,即日生效,子孙世代从匠。

——王有福记

小人施良,归安县移风乡坎头村人,亡宋归附民户,儒户施安道之子。

小人自幼随父读书,四书五经皆能背诵,乡间子弟多有从小人受业者。小人一生以教书为业,制墨不过权宜之计,为家中度日,绝非主业。

今县匠籍管事以制墨为由,欲将小人改色为匠户,小人实难接受。

小人祖父,大宋景定三年进士。小人之父,大宋归安县学生员,大元儒户。小人若改色为匠,小人之子,将世代从匠,永无改色之日。

小人不敢有别的意思,只是……

(陈情书至此未完,后半页空白)
此陈情书未完,施良大约是想到说了也没用,便没有写完。本吏存档,未转呈。实则纵然转呈,亦无大用,此类申请,路总管府驳回者十之八九。——王有福
第三代档案
时间:至元二十七年三月,同日登记

子女户计预登记

姓名年龄户计备注
施文十二岁匠户随父户计,世代从匠
施武九岁匠户随父户计,世代从匠

余幼时,父亲曾教余读四书。余读到"学而时习之,不亦说乎",问父亲:读书有何用?

父亲沉默了很久,说:你祖父读书,中了进士,做了官。你曾祖父读书,考了生员,做了先生。

余问:那我呢?

父亲又沉默了一会,说:你是匠户,你和你的儿子,世代从匠,这是朝廷的规矩。

余问:那读书做什么?

父亲没有回答。

余后来就没有再读了,跟父亲学制墨。

余制的墨,比父亲好,因为父亲是被迫制墨,余是从小制墨。

余有时想,若余祖父当年多卖了几刀墨,余今日是否也是匠户。大约是的。

大约不是也是。

附录:元代诸色户计等级参考

(据南宋遗民郑思肖记录,约至元年间,民间流传)

一官、二吏、三僧、四道、五医、六工、七猎、八民、<九儒、十丐。
施氏一户三代,祖为进士,父为儒户,子为匠户,孙亦为匠户。
 郑思肖所记"九儒十丐",施氏尚未至最末。
 然施氏之子,已不再读书。
 此后数代,无人知其曾祖曾是进士。

史实注

  • 元代诸色户计制度,职业世袭,不得擅自改色,改色须经皇帝批准,见《诸色户计》相关史料及《元典章》

  • 户计改色申请程序繁琐,民间径自改色属违法,见《元史·刑法志》

  • "一官二吏……九儒十丐",系南宋遗民郑思肖对元代社会等级之记录,见郑思肖相关著作,或有夸张,然儒士地位低落为史实

  • 湖州路户籍册实物已有出土,格式参照真实元代户籍文书,见《元代湖州路户籍文书》

  • 施氏一户三代均为虚构,户籍格式、诸色户计制度、改色程序与史实相符

  • 书吏王德全、王有福为虚构,"膝盖未曾触地"等细节为改编

全文终

至元十三年起 · 湖州路归安县移风乡坎头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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